目 送
深秋的午后,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,灑落一地斑駁。風里帶著涼意,葉子一片片飄落,像時光的信箋,輕輕翻開那些藏在歲月深處的記憶。
那是今年八月,暑氣蒸騰,路旁的草葉蔫蔫地耷拉著,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。空氣里浮動著燥熱,連呼吸都變得黏稠。我忙于備戰法律職業資格考試,日日早出晚歸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。兩歲的女兒總在問:“媽媽呢?媽媽去哪兒了?”那稚嫩的聲音,像一根柔軟的刺,輕輕扎進心底。
那天,先生帶著孩子來到我單位樓下,說她鬧著要見我一面。我匆匆趕去,人雖在,心卻懸在密密麻麻的法條之間。先生看出我的焦灼,輕聲催我回去。臨走時,我俯身對孩子說:“媽媽要學習,等考完了,一定好好陪你。”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我轉身邁步,還沒走出多遠,身后傳來清亮亮的一聲:“媽媽!”回頭望去,她仍站在原地,小小的身子被烈日籠罩,汗濕的頭發貼在額前,眼神卻執拗地望著我。“媽媽,你回去吧,”她說,“我想看著媽媽上樓。”
那一刻,我的心軟了,也酸了。只好加快腳步,匆匆走進樓里。驀然回首,她還在那里,靜靜地、久久地,目送著我的背影。那個畫面,像一枚烙印,深深印在了時光的底片上。
秋風起,往事如葉,一片片飄在眼前。
我想起另一個離別的日子——18歲的我,奔赴幾千里外的重慶讀大學。那年冬天極冷,北風像刀子,割得人臉生疼。凌晨四點多,母親在房間里來回忙碌,硬是替我收拾出5大包行李。我笑她太過操心,執意只帶一個箱子。她卻像雨前搬家的螞蟻,拖著略顯笨重的身子,埋著頭,把行李一件件塞進父親的車里。
車站里,燈光清冷。我接過行李要走,她又追上來,低聲叮囑:“錢不夠花,就給家里打電話。錢的事,我和你爸永遠給你亮綠燈。”我抬頭看她,竟是十八年來第一次那樣仔細地看她的臉——眼角已爬滿細紋,額頭也不再光滑,鬢邊幾縷白發在燈下若隱若現。我喉嚨發緊,只低聲說:“知道了,媽,您回吧,太冷了。”
她卻站著不動:“你走,我看著你。”
我猛地轉身,大步向前走,不敢回頭。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一顆接一顆,砸在冰冷的地上。走了很遠,快到車站門口時,終于忍不住回頭——她還在那里,站在北風里,身影在路燈下顯得那么瘦小,那么單薄,小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。
歲月啊,原來是一場無聲的輪回。
那個曾經為我撐起整片天的女人,那個我以為永遠強大、永遠守護著我的母親,在那一刻,只是一個被歲月催老了的身影。而我,也從那個被目送的孩子,成了被另一個孩子目送的母親。
生命就是這樣一場跨越時光的對話吧。老一輩用沉默的守候,把愛揉進歲月;小一輩用清澈的目光,把依賴寫進光陰。而我們,站在中間,接過這份深情,也傳遞這份牽掛。親情從來不是永恒的相伴,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目送中,讓溫暖沉淀,讓責任延續,讓愛,如秋水長天,靜靜流淌,永不枯竭。
■ 張贏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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