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這個事物，早已淡出人們的視線。它曾是存在了數(shù)千年的事物，它的消失不足百年。生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人，都有可能見過它。那些住不起磚瓦房的人，就用土坯壘墻建房。土坯房也是房，人們住在土坯房里，一天天長大，成為吃過苦的人。

造一塊土坯，有點像造一塊磚。當然，它們并不相同。雖然磚和土坯都是土做的，但磚是經(jīng)過燒制的，土坯沒經(jīng)過燒制。這就像有人上過大學，有人沒上過。那時，限于財力，并不是所有的坯都能被燒制成磚。這些沒有被燒制成磚的土坯，沒有磚那么硬實，卻也像磚一樣做了墻，成了房。

做土坯的過程，叫脫坯。一塊土坯的原料，主要是泥土和麥草（或由苘麻漚制的麻渣），摻水混合。坯模具是一個長方形的木框。這個木框框出來的土坯要比磚大得多，大約有50厘米長，40厘米寬，10厘米厚。它比磚大，將來用在墻上，就比磚敦實，比磚厚實，比磚寬闊。磚墻不是“一八墻”，就是“二四墻”，當然輕巧美觀和敞亮，但總覺得這種精巧有失樸實厚道。土坯有點像莊稼人的粗獷豁達，磚墻有點像某種精打細算的聰明人。

書歸正傳，說說脫坯。首先需要一堆土，用鐵锨把土攤開成火山噴發(fā)一樣的圓坑。在圓坑里澆水，一邊撒上麥草，覆土攪拌。有時為了防止土里的麥草結(jié)成團，還要用鐵叉挑翻。然后赤腳下到泥里，踩踏均勻。這時，坯模就派上了用場。在平整的空地上，端放坯模，用鐵锨或鐵叉，把和好的泥鏟過來，甩在坯模里。脫坯人用手把坯模四個拐角的泥壓實，抹平。再用一個叫泥抹子的工具蘸水，將土坯的表面抹光滑，雙手輕輕提起坯模，一塊土坯就算制作完成，接下來的時間，交給太陽，等到太陽曬干土坯，就可以收集貯存待用了。

脫坯這活，不像制磚，需要由專門的人來做。只要有些力氣，一般都能勝任。實際上，活在那個時代的人，對脫坯都不陌生。當然，大眾都來做，就會有做得好和做得不好之分。有些土坯做出來，會掉個拐缺個棱，會厚薄不均，甚至松軟，斷裂化泥，這就是個壞坯子。不管是好坯子還是壞坯子，都是在坯模和土坯脫離那一刻注定。我們說某個人是壞坯子，正是把人和坯等量齊觀。

■ 侯四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