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苗拔節,聽雨
雨下起來了。是春雨,淅淅瀝瀝的,就那么自自在在地灑著。返青的麥苗正張開所有的葉片,接著這天上的甘霖。滿眼是水汪汪的綠,那綠仿佛要淌出來。
這雨讓我想起家鄉一句老話:“春雨滿街流,麥收累死牛。”春分麥起身,在皖北,春分時節的麥子,正像十來歲的娃娃,返青拔節,迅速生長,這時候最需要養分,一場透雨,那真是莊稼人的歡喜。麥苗得了滋潤,個子高了,稈子壯了,一眼就能望見豐收。農民們說起來,眼里都放著光:“十分的年成,十二分的收成。”到了那辰光,連耕牛都要累得直喘氣——“麥收累死牛”,說的就是那份沉甸甸的喜悅。
家鄉還流傳著一句老話:“麥收八十三場雨。”頭一回聽的人,和我一樣總要愣一怔:麥子再好,哪用得著八十三場雨?后來老人給我解開了謎:這“八”“十”“三”不是數目的累加,是說小麥一輩子有三個關口最要緊——農歷八月播種期、十月越冬期,還有就是來年三月返青期,各得一場透雨。有了這三場雨,種子落得踏實,根扎得牢靠,稈子拔得起勁,才能結出飽滿的穗子。
說起種麥的時節,皖北人有自己的算法:“秋分早,霜降遲,寒露種麥正當時。”寒露那會兒,大約是農歷八月二十的光景,正趕上種麥的好時候。這時候最盼的就是一場雨。要是墑情不夠,苗就出得稀稀拉拉,即便出了苗,根也扎不深,到了冬天就扛不住。老人們常說:“八月有雨人不慌,八月無雨種地忙。”有了這場雨,人就不用愁;若是沒有,就得費盡周折去澆地。可再怎么好的灌溉,也抵不上老天爺痛痛快快下一場,讓那千千萬萬的種子,安安穩穩地睡在濕潤的泥土里。
有了雨,還要在“人”上下功夫。“稠豆子稀麥,莊稼老頭吃虧。”這句話說的是:種豆子要稀些,種麥子要稠些,這叫合理密植。早年間沒有播種機,全靠三條腿的木耩子,我們皖北叫它“耬”。搖耬播種,那可是莊稼地里的細活兒。老把式來到地頭,搭眼一掃,就知道這塊地幾畝幾分,該下多少種。耩地前,還要仔仔細細把耬的漏口調好,為的是讓每一粒種子,都舒舒服服地躺進土里。過上七八天,田壟上就冒出尖尖的嫩芽來——這不正應了那句“寒露兩邊看早麥”么?
日子一天天過去,轉眼到了農歷十月。立冬、小雪都趕在這個月,天氣一天涼似一天。“十月雨賽黃金,無雨小麥受凍侵”——這句老話把十月雨的分量說得明明白白。有了這場雨,根就扎得更深些,身子骨更壯實些,才能安安穩穩睡過整個冬天,待到開春好有精神往上躥。
其實麥子過冬,更盼的是冬天的雪。“麥蓋三床被,來年枕著饅頭睡。”那厚厚的積雪,就是一床床暖和的被子。大雪蓋住了麥田,擋住了寒風冷氣,等太陽出來,雪慢慢化開,帶著地里的養分滲進根系土層。那時候的麥苗,就像吃奶的娃娃,瞇著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吮著。要是冬里沒雪,或雪下得薄了,麥子就遭了罪——“雪是麥的被,不蓋麥受罪”。干冷的風刮著,麥苗就變得瘦瘦弱弱,看了讓人心疼。
現在,上了年紀的人,仍然管小麥面叫“好面”,別的面都叫“雜面”。老人們常說,好面之所以好,是因為麥子是“苦”出來的。小麥從種下去到收上來,要經過立冬、小雪、大雪、冬至、小寒、大寒這一個個關隘,要熬過整整一個冬天,還得不時受著旱澇的折磨。可麥子從不怕這些,就那么默默地立在田里,霜來了扛著,雪來了忍著。正是這一番番的苦熬,才讓它們吸足了天地的靈氣,攢夠了日月的精華,最后把自己的一切,都給了種它、盼它的人。
雨,還在下著,輕輕地、細細地,落在返青的麥田里。我仿佛聽見,那千千萬萬的麥苗,正在拔節,正在用自己的語言,回應著這春天的恩澤。
■ 屈海波
· 版權聲明 ·
①拂曉報社各媒體稿件和圖片,獨家授權拂曉新聞網發布,未經本網允許,不得轉載使用。獲授權轉載時務必注明來源及作者。
②本網轉載其他媒體稿件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,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。如因轉載的作品內容涉及您的版權或其它問題,請盡快與本網聯系,本網將依照國家相關法律法規作相應處理。


推薦閱讀
-
1市委全面依法治市委員會第九次會議召開 03-25
-
2市政府召開第五次廉政工作會議 03-24
-
3王慶武調研大運河保護工作 03-24
-
4宿州以水為脈書寫生態發展新篇章 03-23
-
5王慶武調研黨風廉政建設和生態環境保護工作 03-23
-
6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