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鄉屬于皖北平原，但在埇橋區北部一帶卻有著連綿起伏不太高的山巒，在這些山坡上幾乎到處長著一簇簇、一叢叢帶刺的灌木。它形同棗木，卻從未長成棗樹，只是酸棗棵子。多數人也不把它放在眼里，然而它從不甘寂寞，每年經幾絲春雨、幾縷春風親吻后，照樣同棗樹一樣冒出嫩綠芽來，并開出小米般大小的花，慢慢在枝丫間墜出小巧的果粒，幾場秋風一過變成了紅果，艷如瑪瑙，摘下來放進嘴里照樣酸甜可口。

說到酸棗的仁，概括起來有兩層意思：一是它的內核里有仁。是味養心安神的良藥；二是它有百般仁慈，寧愿粉身碎骨，也要為解除人們的病痛盡力。據說，很早以前，家鄉一對貧苦母女艱難度日，母親長期受到失眠的痛苦，卻無錢醫治。一次女兒上山砍了一捆酸棗棵子拿回家當柴燒，當燒到酸棗子時，酸棗子炸響，酸棗仁掉進了粥里，母親喝后病情逐漸減輕，不久竟痊愈了。這在醫圣張仲景的《金匱要略》中得到印證：“虛勞虛煩不得眠，酸棗仁湯主之”，成了中醫安神的千古名方。

酸棗子有它柔的一面，也有它剛的一面，唱道：“酸棗刺，尖又尖，抗日軍，上前線，能打敵人的是好漢……”這首抗戰歌曲通俗易懂、朗朗上口，鼓舞著千百萬人走上前線抗擊日寇。

漫漫歷史長河，不斷翻騰著激情的浪花，也帶來了文人墨客妙筆生花，詩詞歌賦酸棗仁也是其中之一。唐代詩人韓翃在《贈別太常李博士兼寄兩省舊游》中寫道：“玉鐙初回酸棗館，金鈿正舞石榴裙。”詩仙李白描繪了“酸棗垂北部，寒瓜蔓東籬”的田園景致，讓這些野果有了煙火的暖意。更有文人作《酸棗仁賦》贊其“赫甲果，甘酸，平性溫，歸心肝經，養心安神，斂汗生津，暗合玄根”，將其藥性與氣韻融入筆墨，盡顯本草之妙。這些詩句讓酸棗仁跳出了藥罐，成為承載著閑情、離愁與田園之美的文化符號，讓中醫本草與文學之美相得益彰。

小時候，每當秋天的星期天，我們幾個小伙伴一邊放羊，一邊在坡上摘山棗子。指尖被刺扎得發紅也不氣餒，摘滿一小籃，坐在石板上慢慢咀嚼，酸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，煩惱也隨之消散。而大人則讓我們帶回吃剩的山棗核，曬干后，他們用石頭輕輕敲開，取出果仁，洗凈，曬干，裝在布袋里備用。家里老人年紀大了，常常夜里睡不著，他們便會抓一把干酸棗仁，放在砂鍋里慢慢熬煮，煮出的湯液帶著淡淡的澀香，睡前喝上一碗便能睡得香甜。

醫書對酸棗仁還有一段記載：“補中，益肝氣，堅筋骨，助陰氣，能令人肥健。”按現代科學新概念，酸棗仁有養心安神的功效，同時酸棗仁的有效成分可以增強機體抗病能力，提高身體免疫力，能降血壓，降血脂，對心腦血管疾病也有一定的防治作用。酸棗仁臨床上經常用于神經衰弱及心腦血管疾病的治療。

除了熬湯，家鄉人還摸索出了許多實用的吃法和用法。將酸棗仁磨成粉，拌在粥里，既能調味，又能安神；用酸棗仁、桂圓、蓮子煮羹，香甜軟糯，熬夜后吃一碗，能收斂耗散的心神，緩解疲勞；還有人將酸棗仁與薰衣草、決明子混合做成藥枕。靠著“聞香治病”的外治法，在睡眠中滋養身心。現如今，生活節奏越來越快，很多人被失眠、焦慮所困擾，不妨用這些簡單的吃法和用法，盡情享受這份來自大自然的饋贈。

酸棗仁沒有人參的名貴，沒有鹿茸的珍稀，卻以溫潤的藥性滋養著一代又一代家鄉的父老鄉親；它沒有華麗的外表，沒有濃郁的香氣，卻以樸素的姿態，承載著千年的中醫智慧與鄉土溫情。愿這顆小小的果仁，繼續滋養每一個奔波的人，讓每一個夜晚都能安然入睡，讓每一顆心靈，都能得以安放。

□張炳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