趴地菠菜
近來網上有一種叫法火了起來,說別處的菠菜都是站著長的,唯獨河南的菠菜是貼著地皮長的,美其名曰“趴地菠菜”,比站著長的菠菜好吃。我看了覺得不以為然,心想,這有什么稀奇呢?我們淮北平原上的菠菜,入冬以后,不都是這么一副軟塌塌的“趴地”模樣嗎?這哪里是什么品種的金貴,分明是天寒地凍逼出來的聰明。
秋末冬初,把菠菜籽兒撒到剛翻過的土里。一場秋雨落下來,那孱弱的芽兒便頂破土皮,怯生生地,先給你兩片嫩黃的子葉看。這時候的菠菜,是站著的,疏疏朗朗,葉子也單薄,像個初學規矩的兒童,帶著點兒生澀的挺直。
等到西北風刀子似的在平原上掃過幾回,你再到菜地里看去,那菠菜便全改了樣兒。一叢叢,一簇簇,葉子不再是向上伸著,都緊緊地團起來,葉面變成了深沉的墨綠色,仿佛凝著一層看不見的油光。它們整個地,服服帖帖地,伏在褐色的土地上,像給凍土蓋上了一床厚實的、活著的綠絨毯。這便是“趴地”了。你若用手去撥弄,那葉子是硬的,冷的,帶著一股子倔強。它們把身子壓得這樣低,把所有的精神氣都斂在中心那一點鵝黃的嫩心里。外頭的風霜雪雨,便由著那層層疊疊的老葉去抵擋了。這不是懶惰,這是智慧。菠菜也知道,站起來,招風;趴下去,保命。我覺得這冬日的趴地菠菜,也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。
這般模樣的菠菜,滋味是頂好的。霜雪打過幾遍,青澀氣便褪盡了,換來的是十足的甘甜與綿軟。把菠菜拔回家,洗凈了,根是紅的,像沾了胭脂;葉是黑的,綠得發黑。下到滾著白湯的羊肉鍋里,不必久煮,略一翻滾,挾起來,送入口中,那甜糯的汁水便混著肉香在舌尖化開,真是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舒暢。
菠菜這東西,自古入詩的不多,大約是太家常了,文人墨客覺得不夠風雅。勉強尋去,倒也有。比如蘇東坡老先生,在《七言散聯》里就提過一句:“北方苦寒今未已,雪底波棱如鐵甲。”這“波棱”便是菠菜的古稱了。“雪底”“鐵甲”,這意象多妙!說的不就是我們這趴地菠菜的模樣嗎?披著鐵甲,伏在雪地,默默地與嚴寒對峙。這便把它那其貌不揚卻內蘊豐腴的品格說盡了。
雪總會化的,風總會暖的。“趴地”,是不得已時的“蟄伏”。現在,已經開春了,陽氣動了起來,春風暖了起來,你再看那趴了一冬的菠菜,已經挺起了嬌嫩的身姿,便會抽出一根碧瑩瑩的、油汪汪的綠葉,直直地向著暖洋洋的太陽,等著主婦們采摘回家,做成一份碧綠盈鍋的佳肴。
所以,若有人再大驚小怪,說起“趴地菠菜”的稀奇,你大可微微一笑。這不過是天地間最尋常又最堅韌的智慧罷了。在咱們這淮北平原,每一片在朔風里緊緊擁抱大地的菠菜葉,都曉得這個樸素的道理。非要給它們的精神作個結,我寫一副對聯,倒也合適:向天傲視三冬雪,伏地再迎一片春。
□邵俊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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