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情味最動人
俞平伯曾這樣評價豐子愷的畫作:“一片片的落英,都含蓄著人間的情味。”這話說得太貼切了,欣賞豐子愷的畫作,你時時刻刻都會感覺到脈脈溫情在流淌,常常忍不住會心一笑。他畫筆下的桃花、垂柳、新月、松樹、飛鳥、青山,無不充滿情味。豐子愷的文章亦是如此,平實而有生趣,沖淡而貯滿情味。
世事紛繁千千結,人間情味最動人。那么情味是什么呢?就是生活中那些細小而溫暖的片段,那些瑣碎而真切的瞬間。人間情味最平常,平常得容易被忽略??蛇@些隱藏在不起眼角落里的細節,是生活的真滋味和大境界。情味如同一道菜最重要的調料,只需一點點,就足以讓整道菜增色生香。
情味不僅僅是生活的調料,更應該成為人生的底色。生活中如果沒有情味,我們的生命就會像風干的水果一樣,失去了鮮活滋味。如果情味是有形態的,應該是心形,不圓不方,無棱無角,卻充滿了溫暖和愛意。如果情味是有氣味的,應該如同一縷淡香,悠然飄過,留下讓人遐想的余味。如果情味是有質地的,就如同柔軟的棉質,貼在肌膚上,帶給人最舒適的感覺。
清代沈復《浮生六記》中寫到的蕓娘,就非常懂生活情味。她制作荷花茶,與丈夫出游玩樂、讀書作文,把清貧的日子過得情味盎然。所以林語堂才說蕓娘是最可愛的女人。
其實,平凡生活,俗世人間,到處充溢著情味。那天中午我去水果店買水果,看到賣水果的小麗正坐在一堆水果中間,輔導兩個孩子寫作業。水果店太小了,母子三人只好擠在中間的空地上。小麗就地取材,用旁邊的水果當“教具”,教小兒子算題:“我有十個蘋果,剛才賣掉了五個,還剩幾個?”小兒子高喊一聲:“五個!”小麗給小兒子豎起大拇指。她轉頭對大兒子說:“瞧,今天進的草莓真新鮮,顏色太鮮亮了。你寫一段話把草莓的樣子描述一下,記得要寫夠200字哦……”母子三人的歡聲笑語傳過來,溫暖歡樂的情味感染了我。小麗一家四口以擺水果攤為生,沒有大富大貴,過著最平淡的日子,但聰明的小麗能把平淡的日子過出情味來。
人間情味,不過是家人相親,笑語聲聲。小日子里的日常,貌似平平無奇,細品卻情味十足。
大亮曾是我的學生,當年因三分之差高考落榜,如今以開網約車為生。我很喜歡坐他的車,他的車上總是放著好聽的音樂,他說聽著音樂開車一點都不累。他車上的音樂,會根據乘客的喜好而變化,讓乘客感受到溫暖。他每天都把車收拾得干干凈凈,連車上的小擺件都是精心布置的。我坐他的車,他有時跟我聊工作。他說雖然沒能像別的同學那樣,在大城市有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,但他很滿意現在的狀態。任何工作,只要用心用情去做,都能做出感情來。我為大亮感到驕傲,他不僅懂工作,還懂生活。人生不需要多華麗,情味才是最美的裝點。
我們都過著最普通的生活,善于發掘生活中的情味,才能領悟人生的精髓。生活百態,流年起伏,人間情味最動人。情味是“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。情味是“江南無所有,聊贈一枝春”。情味是“綠蟻新醅酒,紅泥小火爐”。情味是“大兒鋤豆溪東,中兒正織雞籠。最喜小兒亡賴,溪頭臥剝蓮蓬”……最美最真的情味,藏在最細微的生活之中。
■ 馬亞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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