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在市博物館初識蘆城孜的名字，這片位于桃園鎮澮光村、疊壓著三千年文明的遺址，便在我心里生了根。今日終得相訪，踏上澮河北岸這片沉默的土丘。

風從澮河上吹來，帶著曠古的涼意，拂過遺址上縱橫的溝壑。這里沒有雕梁畫棟的煌煌殿宇，也沒有碑碣林立的肅穆標記，唯有厚達3米的文化層，在陽光下靜默著。自大汶口至漢唐，直至近代，時光凝作不同色澤的土壤，靜靜承載著煙火與文明的印記。

俯身輕觸黃土，指尖傳來的是三千年時光沉淀的厚重溫度；這層層堆積的土層，便是一部立體無字史書，每一層都鐫刻著先民的生存智慧。恍惚間，遠古圖景在眼前鋪展：屋舍錯落，炊煙裊裊，古井映月，窯火躍動，先民們以雙手為筆、以泥土為料，在這片土地上書寫著質樸生活。從這里出土的陶豆、陶罐簡約靈動，陶鬲形制古樸；尤為珍貴的磨光黑陶尊，瑩潤細膩，歷經千年風霜依舊泛著幽光，是先民匠心與堅守淬煉的不朽瑰寶。

極目遠眺，澮河水碧波流轉，緩緩東逝，一如千年前那般從容。每一處遺跡，都是先民與自然共生的永恒見證，那份樸素的智慧，歷經千年沖刷，依舊熠熠生輝。

收回飄遠的思緒，身旁澮光村的蓬勃新景撞入眼簾，古今映照，令人心潮澎湃。昔日先民刀耕火種，以簡陋農具墾殖土地，面朝黃土背朝天，“靠天吃飯”的艱辛，藏在每一寸耕耘的土地里；而今的澮光村，大型自動化農機在田野間往復奔忙，翻耕、播種、收割一氣呵成，無人機凌空展翅，精準噴灑農藥，科技之力為糧食安全筑牢屏障。昔日農耕苦，今朝盡歡顏。當初先民以土制陶，只為溫飽度日。如今的澮光村，菊花基地里金黃雪白次第綻放，香飄四野，成為村民增收的金色產業，小鼴鼠花卉基地品類繁多、四季常青，朵朵鮮花走出鄉村，裝扮著城市的萬家燈火。昔日貧瘠黃土坡，今日已成富民增收的幸福園。

古遺址的靜謐厚重，新鄉村的生機盎然，在澮河兩岸交相輝映，繪就一幅跨越千年的文明畫卷。先民的智慧滋養故土，當代的奮進照亮前路，古今文脈賡續，傳統與現代交融，讓這片土地既有歷史的厚度，更有時代的溫度。

暮色漸合，澮水低吟。我把離去的腳步放得很輕，唯恐驚擾土層下綿長的夢。遺址在身后歸于沉靜，而心中的波瀾久久不能平息——那黃土之下的溫度，與眼前沃野的生機，原來從未真正分離。

風過處，古今同在呼吸之間。

■ 馮小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