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籠子是雞的移動草房。并不是所有的雞都有一個磚砌的窩。砌窩，那是有條件人家的事。普通農家，在集市上買個雞籠子，就是給雞們買回來一套房子。有了雞籠子，雞一家子就擠擠挨挨在籠子里睡覺了。就有點像我們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時，吃罷晚飯，到了天色合黑，一大家子五六個孩子爬到床上，并排睡覺。

雞籠子是藤蔓類的植物枝條編織的。一般用白蠟條或紫穗槐藤。這種藤條是野生的，當然也可以種植。過去土地沒現在這么緊張，像一些荒野坡地、亂墳河邊，人們舍得讓那里的地閑著、荒著，隨便它們生長出什么來。當然它們隨便長出來的植物，也并非一無是處。你像遍地構樹（楮桑，楮桃），古人可以用來造紙，農民不懂什么造紙，他們砍來燒火做飯、喂羊。野蘆葦，用處更多，編個席子織個薄簾，還可以用蘆絮做個毛窩子鞋，穿上它，暖乎乎過一冬。紫穗槐，可以編成很多農家的日常用具，比如雞窩。

世間的事，有很多是說不清的。你認為它沒用，不指望它，說不定啥時就能幫到你，這是不指望報答的報答。相反，你認為有用的，刻意去做的，有可能不如你所愿，有時還會損害你。就像這土地，你舍得有所閑置，讓它長成森林，給它造一處水塘，土地和土地之間，就有了些緩沖，土地有了綠肺，它好，你也好，這就是俗話說的“兩好擱一好”。不然，一個城市到處都是鋼筋水泥，人的心也會變硬、變煩躁。

說遠了，還是說說雞籠子。農人割一捆藤條回來，花上一點時間，藤條就變成葫蘆一樣口小肚子大的雞籠子。它口小肚子大，我覺得這是農人的智慧。肚子大，當然是為了雞的容納量。口小，不單單方便遮蓋籠口，那漸漸收口形成的坡度，也適合雞的騰躍落腳。籠口的意義，應該等同于我們房屋的門，只不過我們的門向前，雞的門向上。門的功能，是抵制惡意侵入和方便自己進出，所以門一般來說要小于房子。至于雞籠子，只是供雞晚上的住宿，當然不需要高門大院一樣闊氣的籠口。

有了雞籠子，養了幾只雞，農家小院才像個煙火農家。雞鳴和狗叫，這應該是家的標配。當然，現在我們很難擁有這樣的配置了。我們現在集中住在方形的籠子里，白天雞一樣散去，晚上雞一樣歸來。擁有一只雞籠成了奢望。

早晨起來，雞已經飛離雞籠，雞籠里墊著的麥草上，多出了幾枚雞蛋，那雞蛋，像驚喜一樣圓潤。摸在手里，還有些雞的余溫，這余溫，和記憶一起，經久不去。

■ 侯四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