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滿欒樹梢
宿州城里多欒樹。過去我不曾見過它,大概是小城逐漸往西北一帶擴(kuò)展之后,它才被引入此地,作為主干道的景觀樹。這樹生得極平常,枝干不算挺拔,葉子也不甚闊大,只是到了秋天,便顯出別樣的意思來。
初時不覺,暑氣甫消,綠葉間忽地鉆出些黃花來,碎碎的,成簇成團(tuán),遠(yuǎn)望如金屑撒在樹冠上?;ㄐ〉煤?,單看是不起眼的,但滿樹開了,便有了氣勢。秋風(fēng)過處,細(xì)花紛紛揚(yáng)揚(yáng)地落下來,在人行道上鋪了薄薄一層。清晨掃地的大爺揮著掃帚,沙沙地掃著,黃花便堆作小小的丘,旋即又被風(fēng)拂散了。
不幾日,花事漸歇,枝頭便結(jié)出果兒來。初時青綠,形似小燈籠,三瓣合攏,倒也玲瓏可愛。再過些時日,那“燈籠”便由青轉(zhuǎn)紅,先是淺紅,繼而深紅,最后竟成了赭色。這時節(jié),欒樹才算真正露出了秋意。
淮海南路兩旁的欒樹最是好看。樹下多是些小飯館,小超市,也有支著爐子烤燒餅的。那欒樹的紅果映著店鋪的舊招牌,竟顯出幾分古意來。常有老人坐在樹下打盹,紅果偶爾落下,正打在禿頂上,老人驚醒,茫然四顧,復(fù)又垂頭睡去。
我常去的一家面館,門口正對著一株欒樹。店主是個胖胖的中年人,姓劉,都叫他劉師傅。每見我進(jìn)門,便熱情招呼道:“一家子又來啦!今天有新鮮的羊湯?!蔽尹c(diǎn)頭坐下,他便盛一大碗熱湯面來,上面撒著翠綠的香菜末兒,熱氣騰騰的。面吃完了,我還要再小坐一會,看著那欒樹的影子在清湯里蕩漾,筷子一點(diǎn),就碎了。
“這樹真好?!庇幸换匚覍煾嫡f。他擦著桌子,頭也不抬:“可不是,夏天遮陽,秋天好看。就是結(jié)果時肯招蟲子,落在地上還黏鞋底?!闭f著指指樹下,“瞧那些紅的,小孩兒撿去玩,說是燈籠果?!惫?,見幾個小孩蹲在樹下爭搶落果。他們剝開果莢,取出黑籽來,放在掌心比量大小。
秋深了,欒樹的葉子也變得更好看了。先是綠中帶黃,繼而全黃,最后成了金色。夕陽照在樹冠上,那葉子透明似的,亮得晃眼。一陣風(fēng)來,黃葉簌簌而下,如蝶紛飛。掃街的大爺這時便忙了,剛掃凈一片,轉(zhuǎn)眼又鋪滿了?!皰卟槐M哩!”大爺拄著掃帚歇?dú)鈺r,常發(fā)出無奈的感嘆。然而,次日還是照掃不誤,且掃得極認(rèn)真。他把落葉歸作堆,裝進(jìn)麻袋里。問他收去做什么,他只笑:“能做啥?漚肥唄,好著呢?!?/p>
宿州的秋天短,欒樹的紅果卻能在枝頭掛很久。直到初冬,別的樹早已光禿禿了,欒樹上還零星掛著些干果,在風(fēng)中搖晃,發(fā)出簌簌的響聲。這時節(jié)走在街上,看那瓦藍(lán)的天空上襯著赭色果莢,竟覺得秋天還不曾遠(yuǎn)去。
劉師傅的面館生意依舊好。我去時,他正忙著揉面,額上沁出細(xì)汗。“天涼了,該吃些暖和的?!彼f著,給我多加了一勺羊肉。我坐在老位置,看門外欒樹的殘果在風(fēng)中打轉(zhuǎn)。忽然明白,這欒樹之秋,原不過是尋常的街景,但因了人的日子,便有了溫度。樹還是樹,人還是人,各自過著季節(jié),又彼此映照著,成就了這人間秋色。
我吃完了面,連湯也一口喝盡,身上暖烘烘的。走出店門,一枚欒樹果正落在肩頭,我拈在手里,看它三瓣合抱,如小小的香囊,仿佛裝著整個秋天的光景。
□劉智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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