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農村，端午節與小麥成熟的季節是重疊的，盡管端午節有著特殊的文化內涵，與愛國詩人屈原緊緊地連在一起，但在農村，端午節不僅具有傳統節日的魅力，更是人們傳承古老習俗、慶祝豐收、享受美食的節日。

小麥收割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季節，我小的時候，上學之余，就是跟隨父母忙于農事。小麥收割讓人飽嘗了“誰知盤中餐，粒粒皆辛苦”的滋味，驕陽下，人們頂著烈日，在田野里揮灑汗水，我的作用就是踩車。父親發揮我身體靈動敏捷、敢闖敢干的特長，在拉運小麥的時候，站在板車上，把父親用鐵叉投送上去的小麥一層層踩實壓緊，最大限度地擴容板車承載量，提升運輸效率。幾天下來，我就會曬得黑不溜秋的。每當看到我焦躁不安、想要以寫作業為名躺平的時候，母親就會給我鼓勁說：“馬上就到端午節了，我給你做最愛吃的粽子。”提起粽子，我的心里就涌出軟糯香甜的味道。

這天正是星期天，按照慣例，父母就會早早地把我喊醒，一塊下田收麥了。可是這一天我睡到了自然醒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門楣上插著的艾草，艾草用紅頭繩扎成一束，散發著淡淡的清香。原來端午節到了，母親心疼我，想讓我開開心心過個節，就給我放了個假。望著艾草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擺動，我的心情也隨之起舞，急忙起床，想看看母親做了什么好吃的犒勞我和姐姐。廚房門虛掩著，母親不在，我習慣地喊了起來：“娘，您在哪呀？”“在園里呢！”我循聲向家里的菜園奔去，原來母親系著圍裙正在園里摘菜，還一邊跟鄰居陳大嬸拉著家常。陳大嬸手里拿著一把艾草，是從俺家的園里收割的，母親在園角保留的艾草成了端午節陳大嬸和好多人家的“吉祥物”。因為艾草不僅是端午節一種吉祥的象征，還可以驅趕蚊蟲，是天然的家庭保健品。母親與人為善，不僅是艾草，就是園里的辣椒、茄子、葫蘆、豆角都與鄉親們分享，小小菜園成了“和諧園”。

母親挎著竹籃，我挎著母親的臂彎回了家，邊走邊仰著臉問道：“娘，粽子包好了嗎？”母親笑著說：“小饞貓，有你吃的。”

母親掀開鍋蓋，一陣陣香氣撲面而來，讓我驚喜連連，一大鍋的美食，有咸鴨蛋、油炸小魚、韭菜盒子、青椒面餅，樣樣讓我垂涎欲滴，但最吸引我的還是粽子。母親手中香甜的粽子是由糯米、紅棗和紅糖等餡料調制而成的，加工過程中，母親從南湖大塘采來新鮮的蘆葦葉，清洗干凈以后，作為粽子的包衣，裹上絲線，用水蒸煮，鮮香飄溢后，便成了一道美食。此時，我也顧不得燙手，夾了幾個粽子堆在碗里，剝開外衣，在門前的風口地里津津有味地吃起來。樹上的小鳥歪著腦袋，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，好像在跟我討吃的，還別說，我走了之后，小鳥便落在地上，啄食散落的粽子米粒。其實這是我有心留給小鳥的份額，懂得分享才會收獲更多的快樂，因為在我童年的音符里有著小鳥的脆鳴，有著治愈心靈的弦音。多少個清晨，我踏著露珠，走進村頭的小樹林，捧書晨讀，與樹上的鳥兒相親相伴。端午節是人類的節日，也是大自然的節日，我們應該一起在這個節日里祈福。

母親制作的粽子讓我端午節大飽口福，也讓鄰居家的孩子收獲一份溫暖和感動。也就在那個端午節前，鄰居王大叔因病住進了醫院，二嬸在醫院里陪護，家中幾個孩子無人照料。母親是個熱心腸的人，隔三差五給孩子們送些吃的喝的，向他們傳遞母愛般的親情。這趕上過端午節了，母親把幾個孩子叫過來，和我們一起共享美食，共度節日。

艾草香包是母親端午節送給我們姐弟幾個最美的禮物。老人家的針線活兒技藝精湛，她穿針引線，縫衣做鞋，手工針織品工藝精美。就拿在衣服上打貼補丁來說吧，我們的衣服要是磨損破洞，母親就會獨具匠心，在自己的針線筐里尋找著恰當的小布料兒，裁剪成小貓、小狗、小鳥等圖案，給衣服打上補丁，好像衣服上有小動物如影隨形，發揮了補丁的修飾作用，增加補丁衣服的美感。端午節縫制艾草香包更是母親的拿手好戲，老人家縫制的香包圖案精美，色彩鮮艷，精巧別致，祝福滿滿，讓人愛不釋手。我把艾草香包掛在枕邊的墻壁上，既能彰顯它的藝術范兒，又能感受歲月的沉香。一只小小的香包浸潤著多少美好的回憶啊！

今年的端午節又到了，多么祈望在母親面前撒一次嬌，嘗一嘗老人家包的粽子，嗅一嗅香包的清香，聽一聽娘的嘮叨。盡管老人家已經離開了人世，可這些溫馨的畫面時常浮現在我的眼前，尤其是端午節，這些記憶會越來越清晰，心中越來越暖。

□王緒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