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氣溫漸升，行走在市區內河岸邊，桃紅柳綠，草長鶯飛。郊外大塊大塊的麥田，也日益泛綠。天空中不時有鳥兒飛翔，在小區內和街道兩旁的綠化樹間啁啾歌唱，無不處處洋溢著春天的氣息。

這樣的季節里，我的思緒猶如天空中游弋的云彩，不由自主地漂泊到少兒時的農村，想起那難以忘卻的春天里諸多趣事來。

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集體經濟時，村里的人在秋收之后，為了掙工分，一有空就挎著籃子走向野外，把村外田間地頭、溝溝坎坎上的茅草，像剃頭似地割得干干凈凈，一眼望去，光禿禿一片。但到了春天，這些生命力旺盛的茅草們，春風吹又生，爭先恐后地又鉆出黃澄澄的地皮，冒出一片片葉子。接著，葉子中間又豎起一個個含苞待放的花蕾來。孩子們相約到野外玩耍，總會把茅草的花蕾，小心翼翼地提起來，剝開外面的皮，將那軟軟的，白嫩的花蕾，放進口中咀嚼，微甜的味道直沁心脾。回家后見到玩伴，友好而又大方地從衣兜里，掏出帶有體溫的“毛提谷”（當地人都這樣叫），你三個他五個地饋贈給他們，高興得他們個個小臉上樂開了花。

滿山遍野的杏花桃花，姹紫嫣紅，像一片片彩色的汪洋，美不勝收。但孩子們似乎對這些盛開的果樹花朵并不感興趣，單等花朵凋謝之后，將樹上結出的青青的果實摘下來嘗鮮，酸得他們直咧嘴，兩腮直吸溜。這些嫩果，果核還是軟的，倘若用手使勁捏著，便會從里面刺出一股乳白色的果汁來。有調皮的孩子，回村見到發小，特別是見到女發小，就會從衣兜里掏出一顆，將捏碎果子的果汁刺向她們的臉上，甚至刺進她們的眼睛里，害得她們直揉眼睛，擔心再次受到攻擊，瞬間逃逸，嘴里還不停地說，“你真壞，討厭！”身后自然是轟然的開心笑聲。

麥苗泛青的時候，田間地頭和旁邊的溝沿上，一到夜幕降臨，就會有一種被當地人叫作“瞎碰”的甲殼蟲，從土里的小洞里鉆出來。開始是緩慢地爬行，然后便振翅在夜空飛翔，側耳傾聽，還能聽到它們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音，打破了村外田地間的寧靜，濃郁了夜的色彩。

因為這蟲子是在夜間攀爬和飛行，多少會影響到它們的視力，所以在飛行的時候，往往會撞到人的身上，或者其他的物體上，撞上以后就會掉下來，因此被喚作“瞎碰”。

這種蟲子剛出土時，全身軟軟的，黃黃的，肚子里沒有污穢雜質，村民們就把它們捉來，在鐵鍋里炒，在鏊子上炕，熟了以后，香味撲鼻，吃起來尤為爽口。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，簡直就是上等佳肴了。

“瞎碰”捉得多了，除了人吃之外，還可以喂雞。雞們特別喜歡吃，抓一把撒在地上，一口一個，“篤篤篤”，頃刻間就被叨得精光，然后它們意猶未盡的樣子，圍著主人，伸長脖子“咯咯咯”地叫著，不愿離去。母雞吞食“瞎碰”的那些日子里，幾乎每天都會下蛋。所以，那些日子里，到了晚上，地里捉“瞎碰”的大人小孩，熙熙攘攘，絡繹不絕，熱鬧得像趕會似的。

自然，兒時在春天的鄉村遇見的樂趣，還不止這些。譬如：相約走進田間，偷偷地掐摘嫩綠的豌豆頭和豌豆角嘗鮮；捕捉田間地頭翩然起舞的花蝴蝶；雨后去河溝里捉魚逮蝦，去山坳的坡地上挖野菜、拾地皮等等。

遺憾的是，這些樂趣早已漸行漸遠，再也回不來了，只能在記憶里去尋覓，在流逝的歲月中找回。

□汪曉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