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小院，綠樹環繞，這就是我的家。

春天來了，萬物復蘇。在春風春雨的滋潤下，我家的樹木開始萌芽，鮮花和綠葉又將如約而至。我家的房前屋后有七八種、20多棵樹木，關楊、核桃、桃樹、銀杏、紫薇、青桐、桂花……匯聚成了一個小園林。成就這片綠色的是我的母親，這些樹木無不蘊含著母親對大自然美麗的饋贈。

先說那棵大關楊吧，雖說軀干微微傾斜，像伸著懶腰似的，但依然枝繁葉茂，挺拔壯觀，有頂天立地之氣勢。當初，要不是母親出手相救，這棵大關楊也許早就沒了蹤影。原來，這棵大關楊生長在一處溝塘邊上，溝塘拓寬清淤的時候，大關楊還不到碗口粗，眼看著就要被當作蕪雜去除，母親覺得毀了可惜，就搶在溝塘清淤之前，小心翼翼地把這棵大關楊連根挖起，找人幫忙，用架子車拖運到我家的屋前邊重新栽植，又一次給了它安身立命之處。一般來說，這么大的樹木移植成活存在著一定的難度，但在母親的精心呵護下，這棵大關楊樹走過生命的傷痛，依然呈現蓬勃之勢。盡管風吹雨打，身軀略傾，但不影響綻放生命的光華。

同在一條線上，母親連續栽植了3棵桃樹。春天的時候，桃樹鮮花盛開，爭奇斗艷，裝扮著美麗的庭院。其中有兩棵桃樹成果早，個大味甜，很受我們的青睞。另一棵桃樹最初不被我們看好，被稱作“丑小鴨”，因為它的初果就跟毛桃一樣，羞答答地躲在茂密的枝葉間，靜靜地看著歲月流走。誰知道這棵果樹后天發力，果實進入成熟期，迅速膨大，白里透紅，肉質豐厚，甜蜜度高，略帶酸味，爽美可口。這棵桃樹讓我們看到了平凡中呈現的精彩境界。

后來，我家翻蓋廂房，這幾棵桃樹因為距離墻體較近，在開挖地基時有被土掩埋或被機械損毀的危險，母親再三叮囑挖掘機駕駛員在施工過程中多加小心，盡量避免傷及桃樹。施工結束后，有一棵桃樹出現了歪斜，母親便采取牽引的辦法，用一根繩索拴住桃樹固定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，讓桃樹保持直立狀態，久而久之，糾正了桃樹歪斜的姿勢，讓這棵桃樹挺直腰桿，活出了尊嚴。

我家鄰居雙文從親戚處起的一棵桂花樹，栽在我們兩家的交界處，之后，雙文一家便悉數外出務工。眼看著天氣漸熱，移植的桂花樹面臨著枯萎的風險。母親提著水桶澆灌咱家園里的小蔥小蒜時，時不時地給桂花樹補水，滿足了它的生長需求。如今這棵桂花樹郁郁蔥蔥，滿目蒼翠。樹是鄰居家的，但它的美麗是我們共同的收獲。

春天里，母親會隨著時令在樹下埋些植物的種子，多是一些南瓜、葫蘆、冬瓜、茶豆等農家蔬菜，這些都是農村菜園里的當家品種，它們適應性強，生產能力足，貢獻率高，源源不斷地豐富著農村的餐桌，調劑著生活百味。母親種下的這些蔬菜會恣意地生長，調皮地攀爬到樹上開花結果。特別是茶豆，總喜歡與樹兒攀親結緣，扶搖直上，與樹木舉案齊眉。從樹下到樹上，一路花開，一路結莢，茶豆三五成群擠在一起，摘下幾片，就能炒一盤新鮮菜肴，對酒當歌，也會別有一番情趣。與茶豆相比，南瓜倒是低調了許多，笨頭笨腦的南瓜常常會藏在藤葉間，挨著樹根睡覺，人若是在菜秧里走動，不小心還會被碩大的南瓜絆個跟頭呢！小時候，毛手毛腳的我就沒少吃這樣的虧。絲瓜、葫蘆也喜歡吊在樹的半腰上，顯山露水，任由主人發落。蔬菜盛果期的時候，吃不完的絲瓜、葫蘆，母親就任由它老去，留作廚房用品。絲瓜瓤輕盈通透，是刷鍋洗碗的天然材質，而老透干枯的葫蘆一開兩半，一半做面瓢，一半做水瓢，生在一根藤上，分開了也似一對孿生兄弟。

有了梧桐樹，引得鳳凰來。許多的鳥兒在我家的樹上安家落戶，繁衍生息。喜鵲喜歡在高處筑巢，直入云端的大關楊成了它們的首選，這也許是處于安全方面的考慮。有一棵大關楊樹上竟筑有3個喜鵲的鳥巢。人們把喜鵲稱之為“吉祥鳥”，不僅僅因為它的名字帶有喜氣，也許更看重它們之間的溫性善良，睦鄰友好。在我家的樹上，同時容下幾個鳥巢，我經常看到喜鵲頻繁地聚集活動，但從沒有看到它們有爭斗的痕跡，也許林子足夠大，容得下彼此嬌小的身軀，確切地說容下了它們寬廣的胸懷。

當然，也有鳥兒在矮樹上筑巢。有一天，我看到一棵觸手可及的桃樹丫枝上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，探頭一看，一只麻雀大小的鳥兒驚叫著突然從窩里飛出來，停在不遠的樹上叫個不停，不知道說些什么，但應該是表達對我的不滿情緒。好家伙，這小鳥竟敢在這么低矮的地方安家，真是應了那句話，最危險的地方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不過，小鳥應該沒想那么多，也許它覺得這兒舒適，是生活的理想場所，便選擇在這兒棲息。母親提醒我說，不要再去驚擾它了。此后，我便好長時間沒有靠近那棵桃樹，直到鳥兒產蛋、孵化，帶著兒女翱翔藍天。

生活在綠樹環繞、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環境中，我感受到豐富而滿足的人間煙火味。

□王緒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