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清脆的鈴聲/又飄蕩在校園空中/童年，你第一次滾過我心的大地/世界在朦朧中誕生……

這是我多年前寫的《校園鈴聲》小詩的開頭，校園是指現在的宿州一小。上個世紀60年代中后期，我在那里上了6年小學，加上2年“戴帽中學”共8年。宿州一小前身是宿州學宮,坐落在古宿州城中心偏東面，占地26畝，建于元朝至元十一年，至今已有700多年歷史，其大成殿在學校中心，是全校最高大的建筑，四面都有石階，后作為老師辦公室。至今還記得剛上學的早晨，母親給我換上一件新褂子，挎著新書包，里面裝著新書、作業本和鉛筆盒。臨走前，母親又用梳子給我梳了梳頭，笑著說像個小學生了！接著我自己走到學校。入學時，老師講的第一課是《我上學了》，并帶我們新生走到大成殿東北角，指著飛檐下掛著的銅鈴說：“從今天開始，我們是小學生了，要做守紀律的好孩子，不管在哪，聽到上課鈴都要去上課；打下課鈴了才能離開教室。”聽了老師的教導，望著那個高約半尺、黃中微黑呈古鐘狀、中間鈴錘墜著繩子的銅鈴，不由得產生了敬畏之心。下課時間到了，一個個子不高、瘦瘦的老者走了過來，用力拉著銅鈴上的繩子搖晃，“鐺……鐺鐺……”鈴聲清脆悅耳，由近及遠，彌漫在校園空中。那一刻，鈴聲成了我人生旅程的起點。

一年級時，我的教室在大成殿西南邊的平房里，因大成殿的遮擋看不見打鈴，卻能聽到鈴聲。每當上課鈴響了，同學們便從校園的各個角落向教室集聚，剛才還喧囂的校園立馬安靜下來；待下課鈴一響，同學們頃刻間又從教室向外涌出，校園又是一片喧囂。一年級安排的課程很少，主要有語文、算術、手工勞動等。有一篇課文描寫早晨的大霧，到處白茫茫的，周圍的一切都被大霧籠罩著，在霧蒙中看到遠處的寶塔，忽隱忽現，空靈縹緲。這個描寫深深刻在我的腦海里。下午多是一兩節課，之后就是課外活動。一下課，同學們就跑出去，或由班長到體育室去借跳繩、皮球等器材，或從閱讀室搬出一木箱小畫書，分給大家，坐在大成殿南面的石階上閱讀。看小畫書是我的最愛，特別喜歡《雞毛信》《草上飛》等機智勇敢的故事，它打開了我懵懂求知的心扉，一直到班長再三催促還書才離開。在二年級，教室換到了學校東南角的小院里，離打鈴的地方較遠，鈴聲聽起來也小。下午課外活動時，班主任找來了上屆兩個會吹笛子的學生，在班里教吹笛子，并成立了一個有11人組成的笛子組，我踴躍參加。經過一段時間學習，在暑假前夕，笛子組為大家合奏了《東方紅》《三大紀律、八項注意》兩個曲子，贏得同學們的掌聲。那時用的笛子都是自己購買的，調子不一，現在想想，那些笛子怎么吹一齊的？！

到了五年級，教室搬到了大成殿東北邊。在學校待長了，慢慢了解了一些情況。原來打鈴的老者姓李，都叫他李大爺，為人和藹可親，同學渴了都到他那里找水喝。李大爺常年在北大門傳達室上班，只是上下課才去打鈴。鈴聲聽長了，也是一響就知道打什么鈴：預備鈴長短不一，有點節奏感；上課鈴比較快，招呼同學們抓緊時間進教室；下課鈴舒緩些，緊張了45分鐘可以松弛一下了。我上課時坐的位子在靠南的窗戶邊，正好能看到掛著的銅鈴，上課下課時不時對它瞟幾眼。我常想，這鈴看起來有些年頭了，是什么時候吊上去的，為什么一打就那么響，它送走了多少學生，還要待多長時間。我的走神，沒少挨老師批評。每次李大爺從傳達室出來走向銅鈴，進入我的視野，便預感要下課了，于是就去收拾課本，其他同學見了也紛紛效仿，教室里頓時一片嘈雜。老師見了很生氣，剛要發火，下課鈴響了，只好無奈地下課。有時在課間，幾個調皮的同學趁老師不注意拽幾下鈴鐺就跑，惹得其他同學駐足觀望，以為上課了。拽鈴的同學若被老師逮著，除挨批評外還問哪個班級的，說要找你班主任。

后來離開了學校，自然也就聽不到了鈴聲。但它時常在耳邊響起，從心靈深處發出，像天籟沒有一絲雜音。我明白，懷念鈴聲，是忘不了在學校的那段時光，那份清純，那塊凈土，那片屬于自己的天空；而人生旅程中每每有鈴聲陪伴，你就可以找到往日的自己，永遠擁有那份童心。

□張德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