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碭山年畫
碭山年畫2010年列入第三批安徽省非遺名錄,起源于清朝中葉的傳統木版年畫藝術,清道光年間定名。以本地梨木雕刻母版,融合山東濰坊、河南朱仙鎮年畫技法,形成線條粗實、色彩明快的風格,代表作包括《判官》《門神》等。
人物名片
黃興橋 碭山年畫非遺省級代表性傳承人。

展示作品
春節過后,皖北平原的風還帶著料峭。黃興橋已經從節日的喧囂中抽身,回到了碭山縣菁華園小區一棟普通民居里,這里是他的家,也是“碭山年畫工作室”。
屋子里,墻上掛著門神等眾多年畫,桌上擺著生肖馬的梨木刻版。門外是乍暖還寒的初春,門內是梨木與刻刀的靜默世界。
春節前和春節期間,這位67歲的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幾乎沒閑著——進社區、走校園、趕市集,教市民印年畫,給孩子們講門神的故事。那是往外“掏”的日子,掏手藝、掏精神頭兒,讓人看著就感到年味兒在這兒呢。
而現在,熱鬧散了,他終于可以“收”了。

黃興橋在工作室里創作年畫
“外頭忙完,回到工作室,手一摸到刻刀,心里就踏實了。”黃興橋緩緩地說:“熱鬧是給大家的,安靜才是給自己的。”
不是慢,是敬畏時間
黃興橋的工作臺上,擺著一把木錐和十幾把形狀各異的刻刀,旁邊是一塊已經勾勒出線條的梨木板。這是他的“戰場”,也是他的“道場”。
黃興橋刻畫版有個硬規矩:必須用百年以上的老梨木,砍伐后要陰干兩三年才能刻版。

雕版

凈版

拓印

上墨

上色
“聽起來和這個什么都講究‘快’的時代格格不入。”黃興橋摸著那塊泛著溫潤光澤的木板,“但材料本身的規律,要求你必須慢。一棵梨樹長了一百年,經歷多少風霜雷電,才攢下這一身致密的筋骨。砍下來,得讓它靜靜地躺兩三年,把性子‘吐’勻了。你拿機器烘,強行加速,刻著刻著就裂——就像人沒準備好硬上陣,心會亂。”
他用手指輕叩木板,篤篤有聲。“我們用時間滋養一塊木頭,這塊木頭在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里,還能反反復復滋養無數張年畫,給千家萬戶送去吉祥。”
在黃興橋看來,這不是慢,這是對時間的敬畏。他給自己定的“十二生肖年畫傳承工程”,一年只刻一個生肖,十二年才成一整套。有人問他急不急,他笑:“急什么?這是一場馬拉松,不是百米沖刺。我用十二年刻一套版,這套版再過一百年還能印,值了。”
四代人,一條根
作為碭山年畫第四代傳承人,黃興橋的師承脈絡清晰:申萬里-趙天河-范鳳嶺-黃興橋。
他對記者說,每一代人面對的“考題”都不一樣——
“申萬里老祖師是‘開荒立派’。那時候家家貼年畫,活兒不愁,愁的是把手藝立住,讓十里八鄉認這門‘申派’的味兒。”
“趙天河師父是‘承前啟后’。趕上戰亂年代,日子不安生,很多手藝人都丟了刻刀。他硬是把老祖師的手藝護住了。”
“范鳳嶺老師那輩,是‘闖市場’。80、90年代年畫能賣錢,得跟出版社打交道、跟印刷機搶飯碗,他領著我們把年畫從鄉里貼進了城里人墻上。”
“到我這輩,是‘守攤兒再出新’。守著老手藝不能丟,又得琢磨怎么讓年輕人愿意看——非遺進校園、刻生肖、做文創,說白了就是給老根發新芽。”
這根,從清朝中葉一直扎到現在。碭山地處皖北黃河故道,年畫受濰坊、朱仙鎮影響,但硬是長出了自己的模樣——線條粗實中帶著舒展,色彩艷麗中透出渾厚,用本地梨木,采本地植物染料,畫的卻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對日子最樸素的盼頭。
先動手,再動腦
這些年,黃興橋收了不少學生。有中小學的美術教師,有老年大學的學員,也有零零后的大學生,他的教學理念是:先動手,再動腦。

輔導學生
“現在的孩子,一說文化就翻書、看視頻,坐著聽半天,手是涼的,眼里沒光。你得讓他先拿起刻刀,哪怕刻歪了、手劃破了,那種疼和癢,比我說一百句管用。”他比劃著握刀的姿勢,“刻刀下去,木屑崩出來,手怎么使勁兒,肩膀怎么配合,這些是坐著想不出來的。先讓他把線條刻流暢了,顏色印均勻了,他心里自然就冒出一個問號:老輩人為什么這么畫?這門手藝傳了這么多年,圖的是什么?”
在碭山師范附屬小學,他帶著孩子們成立了年畫社團,利用課后延時服務的時間學雕刻、學印制。黃興橋總是這樣跟孩子們說:“手藝是‘做’出來的學問,不是‘聽’出來的道理。動作熟了,文化自然就進來了。”
從“年的畫”,到“日子的畫”
年畫被綁在“年味”上太久了。貼門神是除夕的事兒,貼完了就掛著,過了正月十五甚至懶得摘。黃興橋琢磨:能不能讓年畫不止是“年”的畫?

版畫《日月門神》
這幾年,他做了不少嘗試。把門畫縮小成擺件,裝進相框當裝飾;把傳統題材刻成系列,譬如十二生肖,成了一份能傳家的藏品;甚至把鄉村振興、生態保護這些時代元素融進去,《梨鄉歡樂頌》畫的是碭山梨花節的熱鬧,掛在客廳里,看著心里敞亮。
“但有一條不能丟:它得帶著那股子‘吉祥氣兒’。”黃興橋強調,“哪怕不貼門神了,只要看見它,心里能暖一下、樂一下,覺得日子有盼頭——那就還是年畫。”
他希望,年畫能成為“日子的畫”。不用等到過年,平時也能陪著你,像老朋友一樣。掛在玄關是迎福,擺在書房是靜氣,送給朋友是心意。

印刷

版畫《馬到成功》
今年馬年,他刻的《馬到成功》很受歡迎。有人買去送剛創業的孩子,有人掛在新開的店里。黃興橋覺得,這就是年畫在今天該有的樣子——守住了“祥瑞”的內核,但用更靈動的線條、更清新的色彩、更現代的構圖,讓年輕人一眼覺得“這馬帥,但又很中國”。
手藝不能假,心不能躁
有人問黃興橋:現在愿意學年畫的年輕人很少,您急不急?
他的回答很實在:“我的底線就兩條,一是手藝不能假,二是心不能躁。”
手藝不能假,是刻版必須一刀一刀手工來,不能拿機器雕的版糊弄人。“印出來的線條有沒有勁兒,顏色有沒有魂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。這玩意兒騙不了人,也騙不了自個兒。”
心不能躁,是愿意沉下來。“我不指望人人都刻成大師,但得肯下笨功夫,愿意跟一塊木頭耗上幾個月。哪怕最后刻得不咋地,只要他是真心想學,肯花時間,我教著都樂意。”
說到底,傳承不是傳技法,是傳那份“沉得住氣”的勁兒。手藝高不高是本事,肯不肯沉下來是心性。
采訪結束前,記者問最后一個問題:如果年畫不再只是“年”的畫,您希望它還能是什么?
黃興橋沉默了一會兒,望向窗外。
“我希望它能成為‘時間的畫’。”他緩緩說,“不只貼在年關,而是成為一種看得見的、有溫度的時間記憶。”
它可以是一份家傳的情感信物,連接幾代人的共同念想;也可以是一張地方的文化名片,講述黃河故道的故事;更可以是一件活著的藝術品,承載著中國人對吉祥、美好生生不息的祈愿。
“你看那些刻版,”他指了指柜子里收藏的雕版,“幾十年了,還能印出年畫。百年后的人依舊能見到百年前梨木版上刻下的線條。這不就是時間嗎?”
工作室的光線漸漸柔和,照在那一排排刻刀上,照在墻上那些色彩斑斕的年畫上。
而黃興橋,還在刻。一刀一刀,用他的方式,讓時間在梨木上留下痕跡。
讓后來的人,還能看見。
文/記者 徐蕾 圖/記者 董木子 特約攝影 馬勇
①拂曉報社各媒體稿件和圖片,獨家授權拂曉新聞網發布,未經本網允許,不得轉載使用。獲授權轉載時務必注明來源及作者。
②本網轉載其他媒體稿件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,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。如因轉載的作品內容涉及您的版權或其它問題,請盡快與本網聯系,本網將依照國家相關法律法規作相應處理。
本網互聯網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電話:0557—3909502
舉報郵箱:zgfxnews@163.com
版權所有:拂曉新聞網 All Rights Reserved
本站點信息未經允許不得復制或鏡像
地址:宿州市紡織路拂曉報社 郵編:2340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