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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的小姑打來電話:“天嘯,家里的榆圈子今年結得可多?我想帶姐妹回去摘,這兒超市一小盒賣十五六塊,還沒咱家樹上的新鮮!”放下電話,我忍不住笑了。這叫什么事?從前村里人用來填肚子的榆圈子,如今在城里竟成了香餑餑。前幾天刷朋友圈,合肥的朋友曬圖——一盤榆圈子炒雞蛋,配文:“春天的第一口鮮,親采。”樓下評論一串:“哪摘的?”“求地址!”還有人說早市上一斤賣到二十塊,去晚了搶不著。
周日一大早,小姑和她的老姐妹開車來了,后備箱里備好了小竹籃、伸縮桿,裝備比我們小時候專業多了。小姑笑笑:“現在城里人可講究啦,榆圈子叫‘樹上的營養師’,高纖維、低熱量,飯店里做成榆圈子餅、榆圈子窩頭,一盤好幾十呢。”幾個阿姨在樹下仰著頭,舉著手機拍視頻,嘴里發著語音:“姐妹們,看!這才是真正的榆圈子,現摘現吃,比城里冷鮮柜里的強十倍!”
我幫她們扶著梯子,看著那一串串嫩生生的榆圈子落進籃子里,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。
“榆圈兒,手蓋大,只能吃,不能花。”這首童謠是我們童年時的原聲音樂,承載了太多的歡樂。榆圈子因狀如銅錢而得名榆錢,圓圓的很可愛,在我們的家鄉皖北,又叫它 “榆圈兒”“榆圈子”。我家有三棵榆樹,東地南頭兩棵,庭院里一棵,我戲稱它們為“金錢樹”“寶貝樹”。院子里的榆樹枝繁葉茂,樹干比我的腰還粗,每到春天榆錢簇滿枝頭,饞得我們口水直流。可也只能干著急,因為爹娘早就下了命令:“不準爬樹!不準偷摘!”我們只能盼著爹空閑時上樹摘。
有一天上午,娘帶著弟弟妹妹們出去了,我一個人在家,坐在榆樹下聽麻雀唱歌。爹爹干活回來,笑笑說:“咋啦,和榆圈子眼瞪眼,想吃啊?”我拍著小手圍著榆樹轉圈:“想吃!太想啦!”爹坐在門檻上裝好一袋旱煙,吧嗒吧嗒抽了兩口,然后掐滅,在鞋底磕了磕:“摘!”
爹搬來梯子,三兩下爬到樹上,用繩子吊起我準備好的小花籃,轉眼間就摘了滿滿一籃子。娘和弟弟妹妹回來時,竹籃里、簸箕里都已盛滿。“好多好香!”弟弟妹妹又是抓又是往嘴里送,高興得忘乎所以,笑作一團。
“孩子們,中午咋吃?”娘問。“蒸著吃!”“煎著吃!”“燒湯!”大家爭搶著出主意。我看了看爹,又看了看娘,紅著臉說:“咋做都好吃。”
娘挎著一籃子榆圈子進了廚房,洗凈晾著,再剝蔥、切蔥花。往盆里倒入面粉,加鹽、胡椒粉、茴香面攪拌均勻,再放入榆圈子和清水拌勻。娘用靈巧的手先團成團,再在掌心摁成餅狀。爹把鍋燒熱,倒上油,娘小心翼翼地將餅一一放進,滋滋一陣響,翻個過再煎一下,又香又脆的榆圈子餅就做好了。
我端出去給弟弟妹妹們分食,惹來一片夸贊,“真香!我敢說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!”“別急,還有蒸菜和榆圈子湯。”我再次走進廚房,娘正給蒸好的榆圈子調味,爹說:“湯也燒好了。”一家人圍在一起,吃著榆圈子餅、榆圈子蒸菜,喝著榆圈子湯,說著榆圈子事,心里美滋滋的。
后來我師范畢業參加了工作,業余時間讀書寫文,偶然查了查資料,才知道榆樹和槐樹、柳樹一樣,都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蘊。商代甲骨文中已經有了“榆”字,古代詩人更是對榆樹贊不絕口:“楊花榆莢無才思,惟解漫天作雪飛。”“榆莢只能隨柳絮,等閑撩亂走空園。”……乾隆帝食罷榆錢,也曾由衷贊道:“湯官十字不須夸,榆莢登盤脆熨牙。未必八珍輸此味,要將風物識農家。”
如今幾十年過去,我家的三棵榆樹依然守在那里,枝繁葉茂。只是我們這些當年的孩子都已長大,各奔東西,每年春季全家人聚在一起摘榆圈子、吃榆圈子,竟成了奢侈。但那天真爛漫的童年,還有童年時的歡樂與美好,永遠珍藏在我記憶的最深處。
■ 王天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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